2026-8-7 16:32
话说洪院判词既下,张英被革职为民,家产抄没,只分给他几间祖屋度日。
那张英做了拾余年官,积累的银钱田产一朝尽去,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,连个使唤丫头也没了。他回到丰城老家,那些昔日巴结他的亲戚故旧,见他失了势,竟无一人登门。
张英终日闭门不出,枯坐在空荡荡的旧宅里,对着墙上那幅自己亲手写的“清正廉明”四字条幅,越看越觉讽刺。
他想起那个酒缸之夜——莫娘那双惊愕的眼睛,在水面下瞪着他,至死也没有闭上。那张脸夜夜入梦,吓得他三更惊醒,满身冷汗。
话说丘继修被判斩监候,锁在死牢之中,只待秋后问斩。那牢房阴暗潮湿,四壁生着青苔,墙角一窝老鼠窸窸窣窣地窜来窜去。他却并不觉得难熬,每日只需向狱卒讨一壶浊酒,对着那方寸大的铁窗独酌。
窗外偶尔飞过一只鸟,掠下一片羽毛,他便捡起来夹在指间,轻轻捻着,仿佛那羽毛是莫娘鬓边簪的翠翘。
这夜正值中秋,月华如练,从铁窗的栅栏间斜斜地洒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地银白。丘继修喝完了狱卒送来的那壶酒,酒意微醺,便歪在草堆上,眯着眼望那轮圆月。
月光照得他脸颊泛白,那张俊俏的面孔虽已瘦削,眉眼间却还残留着昔日的风流。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红绳珠链,那是莫娘有一回三人同榻后随手编了给他系的,戴了两年,绳结早已被他胸口的汗渍浸得发亮。
他喃喃自语:“夫人,今夜中秋,你可也在那边赏月?爱莲那丫头,也不知投胎了没有。”
说着说着,眼皮渐渐沉了,酒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,他便合了眼,沉沉睡了过去。
睡梦中,他忽觉一阵熟悉的香气飘入鼻中——非兰非麝,是莫娘身上常有的那股茉莉花头油混着暖玉般的体香。
他猛地睁开眼,却见牢房还是那间牢房,可铁窗外的月光却不知怎的变成了暖融融的橘色,像是点了一盏大红灯笼。他正要起身,却听一个娇娇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丘郎,你醒了?”
那声音酥得他骨头都轻了二两。他猛地回头,只见牢房那扇铁栅栏门不知何时敞开了,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石榴红罗裙的妇人,面如满月,眼含秋水,云鬓半偏,斜簪一支碧玉钗——不是莫娘又是谁?
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少女,身量娇小,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,正是那溺死在池中的爱莲。
丘继修愣愣地看着她们,半晌才颤声道:“夫人……爱莲……你们……你们怎么来了?”
莫娘轻移莲步,款款走到他面前,俯身抚了抚他的脸颊,那手指凉丝丝的,却分明有几分温热,与活人无异。她柔声道:“今日中秋,我和爱莲在那边等了你许久,不见你来,便过来瞧瞧你。”
爱莲也凑上前来,蹲在他膝边,仰着脸笑道:“姐夫,你在牢里瘦了好多。”
丘继修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脸,鼻子一酸,眼眶便湿了。他一把搂住莫娘,又腾出手去握爱莲的手,哽咽道:“我……我对不起你们。若不是我一时贪欢,你们也不至于……”
莫娘用食指按住他的唇,摇了摇头:“莫说这些。那两年,我快活得紧,便是再来一回,我也情愿。”
爱莲在旁边点头如捣蒜:“我也是!我也是!姐夫虽然害了我性命,可那两年你疼我的好,我都记着呢。”
丘继修听了这话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他搂着莫娘,又扭头去看爱莲,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楚,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莫娘见他哭得伤心,便捧了他的脸,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。那吻又凉又软,带着一股幽淡的花香。
爱莲也不甘落后,凑上来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口,笑嘻嘻道:“姐夫莫哭了,今夜我们来陪你,有甚话慢慢说。”
说着二人便一左一右地挨着他坐下。那潮湿的稻草堆不知何时变得绵软了,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锦褥。
牢房四周的墙壁也渐渐模糊,变成了暖融融的昏黄光晕,仿佛一间点了红烛的卧室。丘继修左看看莫娘,右看看爱莲,心里那点悲伤便散了大半,升起一股暖暖的欢喜来。
莫娘靠在他左肩上,伸手解了他的囚衣领扣,露出他瘦削的胸膛,用指尖轻轻画着圈,道:“你在牢里,可有人伺候?吃得可好?”
丘继修道:“有饭吃有酒喝,就是没了夫人,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”
莫娘笑道:“嘴还是这般甜。”说着便低头,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左边的乳头。
那舌尖凉丝丝的,可一触到他皮肤,便像裹了层暖意,又软又滑。丘继修浑身一颤,那处便硬了三分。
爱莲在他右边也不闲着,伸手探入他裤裆,摸到那根半硬的物件,轻轻套弄着,笑道:“姐夫这宝贝,在牢里可曾用过?”
丘继修被她摸得倒吸一口凉气,道:“这牢里除了老鼠便是耗子,我用它来打老鼠么?”
爱莲咯咯笑出声来,那笑声清脆如银铃,在暖融融的光晕里荡开。
莫娘便叫他躺下,自己先脱了那件石榴红罗裙,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肤。那胴体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两只奶儿依旧饱满挺翘,腰肢纤细如柳,腿根丰腴,牝户处一片茸茸的软毛下,两片紫红肉唇微微翕张,已是湿津津的了。
她跨坐在他身上,却不急着纳入,只拿那湿漉漉的牝户在他小腹上来回蹭着,口中喃喃道:“丘郎,你可想我?”
丘继修被她蹭得魂飞天外,双手掐着她的腰,急切道:“想,天天想,夜夜想,做梦都在想!”
莫娘俯身吻住他的嘴,舌头探入他口腔,缠着他的舌尖搅动。那吻又深又长,丘继修只觉她口中的气息带着清冽的甘甜,像是喝了琼浆玉液一般。他搂紧了她,回应着她的吻,两条舌头绞在一处,啧啧有声。
爱莲见二人吻得热切,也不闲着,将自己那件水绿衫子褪了,露出一身白嫩嫩的少女皮肉。她虽不如莫娘丰腴,却胜在玲珑紧致,胸前两团新笋般的奶儿挺翘着,顶端两颗粉红的樱桃微微颤动。
她俯身趴到丘继修腿间,将那根已经硬邦邦翘起的肉棍含入口中,用舌尖绕着龟头打转。
丘继修被她上下同时夹攻,爽得双腿绷直,口中“啊”了一声,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,将肉棍往爱莲喉间送了些。
爱莲被他顶得“唔唔”有声,却不躲开,反而深深含入,让那龟头顶到了喉咙深处,又缓缓退出来,津液顺着嘴角淌下,亮晶晶地挂在唇边。
莫娘见他已难耐,便从他身上下来,叫爱莲也停了嘴,二人都蹲在他胯间,一左一右地舔他那根肉棍。
莫娘舔左边,爱莲舔右边,两条温软的舌头交替着扫过龟头、冠沟、茎身,舔得那物青筋暴起、紫胀如熟透的李子。
丘继修躺在床上,低头看着两个妇人这样伺候自己,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两年的温柔乡里,心中又爱又痛,忍不住伸手去摸二人的头发,轻声道:“你们待我这样好,我拿什么还?”
莫娘抬起头,嘴角还挂着一丝银亮的涎水,笑道:“下辈子你娶了我们便是。”
爱莲也抬头道:“对!下辈子我和夫人一块儿嫁你,不分大小。”
丘继修听得眼眶一热,连连点头:“好,好,下辈子我便是做牛做马,也要找到你们。”
莫娘便跨骑上去,扶着他那根湿淋淋的硬物,对准自己那翕张的肉缝,缓缓坐了下去。
那久违的紧致温润瞬间包裹了他,丘继修忍不住“啊”地叫出声来。莫娘坐在他身上,两手撑着他的胸膛,款款摇动腰肢,那肉棍在她牝户里进进出出,淫水顺着结合处淌到他小腹上,又凉又滑。
她上上下下颠簸着,两个奶子在胸前弹跳如兔,口中哼哼唧唧地浪叫:“好……好硬……顶到心了……”
爱莲在旁边看得眼热,便骑到丘继修脸上,将自己那湿漉漉的牝户对准他的嘴,柔声道:“姐夫,也疼疼我。”
丘继修伸出舌头,探入爱莲那粉嫩的肉缝中,又舔又咂。爱莲被他舔得腰肢乱扭,淫水淋了他一脸,口中“哥哥”“姐夫”乱叫一气。
这般三人交叠的姿势,也不知维持了多久。莫娘在上头颠了数百下,先泄了一回,瘫在他身上喘气;爱莲便把她拉下来,自己跨上去接着骑。那牝户又紧又窄,夹得丘继修魂不附体。
爱莲初时还慢摇慢晃,后来越来越快,口中浪声也越来越高:“姐夫……好姐夫……我要丢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猛地弓起腰,一股热液从花心喷出,浇得丘继修的龟头又麻又痒。
爱莲泄完,也伏在他身上不动了。莫娘却缓过劲来,便将他那根半软的肉棍含入口中,用舌尖挑逗拨弄,不过片刻,那物又硬邦邦地翘了起来。
莫娘便叫他翻身,跪伏在地,自己从后面扶着那肉棍,对准了爱莲的牝户,送了进去。爱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顶得“呀”了一声,回头嗔道:“夫人,你让姐夫弄我也先说一声呀!”
莫娘笑道:“小浪蹄子,方才那般快活,这会儿倒装起羞来了。”
丘继修便趴在爱莲身后,狠狠捣弄起来。莫娘也不闲着,从背后搂着他,用两只奶子贴着他的脊背来回摩擦,又伸手绕到前面,揉搓爱莲那两只晃荡的奶儿。
三人又是从后面、又是侧面、又是面对面,变换了不知多少姿势,在那暖融融的光晕里翻来覆去地交缠。
牢房里的稻草堆上,三具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,时而叠在一处,时而两两相扣,淫声浪语不绝,竟比生前那两年还要癫狂几分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三人终于都泄够了,瘫在草堆上喘气。莫娘依在丘继修左臂弯里,爱莲蜷在他右臂弯里,三人的身子都汗津津的,在暖光下泛着晶莹的光。
丘继修搂着她们,只觉得从未有这般满足过,哪怕在生前那两年里,也不曾这般快活。
他低头在两个妇人额上各亲了一口,轻声道:“要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。”
莫娘抬眼望他,那目光又柔又深,像是月光下的潭水。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,道:“丘郎,天快亮了。”
丘继修心头一紧,抬眼看那暖光,果然在渐渐变淡,牢房的四壁又慢慢现出来,铁窗外的月光也从橘色变回了清冷的银白。他慌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要走?”
爱莲也坐起身来,握着他的手,依依不舍道:“姐夫,我们得回去了。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莫娘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鬓发,又将那枚红绳珠链重新系牢在他脖子上,柔声道:“你莫急。再过些日子,秋决的时候,我们便在那边等你。”
丘继修眼泪刷地流了下来,抓住她二人的手不肯放:“你们……你们等我!我一定来!”
莫娘俯身在他唇上印了最后一个吻,那吻又凉又软,带着花香气。爱莲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,笑道:“姐夫,我们说好了,下辈子你娶我们两个。”
莫娘站起身来,牵着爱莲的手,二人并肩往那扇敞开的铁门走去。走到门边,莫娘回过头来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容颜美得不似人间所有。
她朝他嫣然一笑,轻声道:“我们在那边等你——莫忘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二人的身影便如轻烟一般散去了。那扇铁门“哐”的一声合拢,牢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——潮湿、阴冷、四壁生苔,墙角的老鼠又开始窸窣作响。铁窗外,那轮圆月已经偏西,月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稻草堆上铺了一层银霜。
丘继修独自躺在草堆上,怀里空空荡荡,可那股茉莉花香还萦绕在鼻尖,唇上还残留着莫娘那凉丝丝的吻。
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珠链,又摸了摸自己那张泪痕未干的脸,忽然咧嘴笑了。
他对着铁窗外那轮将落的明月,喃喃道:“夫人,爱莲,你们放心。再过几日,我便来找你们了。说好了下辈子娶你们两个,我丘继修若食言,便叫我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说罢,他翻了个身,将那稻草堆拢了拢,枕着手臂,合上了眼。这一回他睡得极沉,极安稳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梦里再没有铁窗、锁链、刽子手,只有那暖融融的橘色光晕里,两个妇人一左一右地偎着他,笑吟吟地说:“我们等你。”
那笑声像风吹过花丛,像水流过石涧,在他耳边轻轻回荡了一整夜。
那日清晨,丘继修被狱卒从牢中提出来,换了一身干净囚衣,洗了脸,还理了理头发。他对狱卒笑道:“劳烦哥哥,待会儿上路,走得麻利些,莫叫我受罪。”
那狱卒与他处了数月,也有些情分,点头道:“你放心,我找的是老手,一刀下去,保管你浑不觉痛。”
丘继修拱了拱手:“多谢多谢。”
一路押赴菜市口,沿途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,都来看这“偷御史老婆的珠客”长什么模样。有人朝他扔石子烂菜叶,有人骂他“淫贼”“该死”。
丘继修低着头,不躲不闪,那些东西砸在他身上、脸上,他也不恼,只默默地往前走。
他心想:“这一路的热闹,倒比我想象中还好些。至少死后还有人记得我丘继修的名字。”
走到刑场正中,刽子手将他按在木桩上,扯了他的领口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那刽子手看了看他那张俊俏的脸,叹道:“长这般模样,怪不得妇人把持不住。”
丘继修笑道:“老哥说笑了,都是前世的冤债。”
刽子手摇了摇头,将刀举过头顶。
丘继修闭上眼,最后一刻他心里想的不是别的,而是莫娘——她躺在华严寺后山那块新坟里,也不知墓碑上的字刻得好不好看。
他轻声念道:“夫人,我来了。”刀光一闪——
那日阳光极好,菜市口的地上血迹未干,人群便散了。有人传说,当那刀落下去的时候,半空中忽然起了一阵香风,吹得围观的人个个打了喷嚏。
有个眼尖的孩童说看见一个穿藕荷色裙子的女人站在不远处,朝这边笑了笑,便化作一团白雾散了。
大人们只当他胡说,可私底下也有人嘀咕,说那丘继修和莫夫人是前世欠下的情债,今生还完了,便一同去了。
张英听说丘继修已死,独自坐在空宅中,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。他忽然想起莫娘刚进门时的模样——红盖头遮着脸,纤纤玉手被他握住时微微颤抖,洞房花烛夜里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、娇声叫“官人”的样子。
他当时是多欢喜她,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。可后来呢?是他亲手把她推入那冰冷的酒缸,看着她挣扎至死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胡子拉碴,瘦得颧骨高耸,哪里还有当年那进士的半分气度?他将墙上那幅“清正廉明”的条幅扯下来,撕得粉碎,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。
过了半个月,丰城县的街坊忽然发现,张家的门好几天没开了。差人撬门进去一看,张英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——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旧衣裳——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,面色青白,早已断了气。
桌上摆着一壶酒、两只杯子,一杯空了,一杯还是满的,像是他在等着谁来对饮。他左手攥着一封遗书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:“罪有应得。”
消息传到洪院耳中时,洪院正在书房批公文。他搁了笔,沉默良久,方叹道:“也是报应。只是那莫氏和爱莲两条命,却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他吩咐人将张英收殓了,找块薄地埋了,又给华严寺拨了些银两,重修了莫娘和爱莲的坟茔,立了两块新碑。一块上写“故张门莫氏之墓”另一块上写“义婢爱莲之墓”。
寺里的老和尚说,自从立了新碑之后,后山的坟前便常常开出一丛白花,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。
有几回夜里值更的小沙弥说,看见两个女子并肩坐在坟前的石头上,一个大的穿着藕荷裙,一个小的穿着绿衫子,两人头挨着头说话,像是在笑。可等人走近,便只剩下月光下一片摇曳的花影了。
而那座花园后门上的匾额“四时春”不知怎的,风吹日晒了两年,竟渐渐褪了颜色,只剩半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。
门上的对联“园日涉以成趣,门虽设而常关”字迹也模糊了,仿佛那段偷来的欢愉,终究被时间抹成了一片空白。
这个故事传遍了江西,又传到了广东。广东的商人们提起“香菜根”都说那是个为色丧命的蠢货。可私底下也有人叹气:“换了我是他,见了那般标致的妇人,只怕也把持不住。”
而妇人们听了这故事,有啐骂的,也有偷偷抹眼泪的。那些常年独守空闺的官太太们,心里更是百味杂陈——既恨莫娘不守妇道,又隐隐羡慕她曾有过那般知情识趣的枕边人。
这正是:
一夜风流两年欢,换来刀下命归天。
莫道偷情无人晓,鬼神时时记心间。
伽蓝签诗应如铁,劝君守口胜守钱。
红颜白骨终成土,唯有明月照荒阡。
全书至此终。